餐桌上,我時不時地能感受到媽媽數次註視著我的眼神,當我有所察覺抬頭望著媽媽的時候,她又很快把目光移開瞭,我猜想可能是今天醫院的事情給媽媽造成瞭刺激,所以她才這麼突然轉變態度,對我產生關註。
想通瞭這一點,我便沒再抬頭想著與媽媽對視,任由她若有若無的目光時不時盯著我。
以至於這頓飯媽媽竟然成為瞭最後吃完的那一個,要知道這段時間她都是第一個吃完就離桌的。
等到媽媽吃完,我才收拾好瞭碗筷然後到廚房開始忙碌。
媽媽和姑姑坐在瞭沙發上也不知道在聊些什麼,我洗完碗便被姑姑招手叫瞭過去。
由於和媽媽還沒徹底打破僵局的緣故,所以我也不好意思挨著她們坐,隻是在旁邊沙發坐瞭下來,有些局促不安地看著姑姑。
“我和蕓姐商量瞭,以後周末我給你補數學課。”
“然後,每天下午放學回傢之後,晚上你就練習畫畫。”
“至於其它的科,你語文英語還行,在文綜上面花點功夫,這個你自己在學校下點功夫就行,還有兩年的時間,把總成績提到四百分,也沒有想象的那麼難!”
“主要是你這成績也太差瞭,提升空間很大。”
姑姑一臉認真地說道,坐在旁邊的媽媽雖然沒說話,但臉上嚴肅的表情說明這件事她也表示認可,這也是她和姑姑商量一致的結果。
我聞言想瞭想,與姑姑之前提起的讓我以文化成績考進名校的要求相比,這個要求低瞭許多,畢竟七門課隻要每門課及格,就能有四百五的分數,而四百分的要求,其實真的不高。
當然,鑒於我的底子太差,即使是四百分,也要下功夫。
對於姑姑和媽媽商量的方案,我沒有異議,畢竟數學作為難度較大的一門課,姑姑能拿出每周周末兩天的時間給我補習,說實話還是有點緊張的。
但畫畫同樣也不能耽擱,否則文化成績過關瞭,藝考成績不行,也白搭。
“還有,你得搬到樓上去住。”
見我點瞭點頭,姑姑又說道。
啥?
“樓上?”
我下意識地看瞭一眼媽媽,見媽媽臉色淡然的樣子,又看向瞭姑姑,疑惑道:“為啥?”
“因為你的臥室,歸我瞭。”
姑姑挺瞭挺胸,一臉理所當然地盯著我,“總不能讓我和你媽媽一直擠在一個床上吧!”
我心想這也不能成為把我的臥室占為己有的理由啊,但想到姑姑應該是先征求瞭媽媽的意見,於是嘴上便說道:“我都住下來瞭,你直接搬到樓上不就行瞭!”
也不知道為啥非要我搬上去,雖然當著媽媽的面,但我還是有點不滿的情緒。
畢竟搬上去瞭,平時不就少瞭一些見到媽媽的機會瞭嘛!
姑姑呵呵笑道:“我們兩個女人住樓下,你一個男的住樓上,這樣方便點。”
這,這理由也太蹩腳瞭。
我看是你自己方便點吧!
我心裡不滿地抱怨著,但姑姑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瞭,我要是再固執,就顯得不識趣瞭,畢竟她說得也在理,姑姑和媽媽都是女人,媽媽既然住在樓下,那姑姑自然也想住在樓下。
現在又是關鍵時期,我不能在媽媽態度剛準備對我有所松動的時候引起她的不滿,於是隻好硬著頭皮咬牙答應瞭姑姑的條件。
“妥瞭,就這麼辦,今晚你先睡著,明天等我買好床上用品,你就搬上去。”
姑姑對我識時務的態度很滿意,哈哈大笑道,拍瞭拍我的肩膀,“孺子可教也!”
然後,姑姑嘻嘻哈哈地轉頭看著媽媽,“蕓姐,我玩一會你的電腦,好久都沒打遊戲瞭!”
說完也不管媽媽同意不同意,嘿嘿笑著起身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向瞭媽媽的臥室。
客廳一下子就剩下我和媽媽兩個人面面相視。
我頓時坐立難安起來,見媽媽也不想說話的樣子,於是硬著頭皮道:“那,那啥,我去樓上練習一下畫畫。”
媽媽雙手抱胸坐在沙發上,清冷鳳眸望著前面的電視墻,不知道在想些什麼,聞言扭過看瞭過來,那張冷艷的臉龐一如既往的淡漠,點頭輕輕嗯瞭一聲。
我急忙如蒙大赦,轉身就往樓上走。
到瞭二樓,我想著以後應該就要在樓上居住瞭,索性便到二樓的房間參觀起來。
二樓的空間佈局比一樓簡單許多,三室一廳一衛,主臥自帶衛生間,由於沒有廚房以及陽臺占用空間的緣故,所以二樓的臥室和客廳,空間都比一樓的顯得大瞭一些。
但三個臥室都放置瞭不少東西,全都是跟藝術沾邊的,有油畫也有水墨畫,還有一些我不知道是什麼風格流派的作品,總而言之這都是媽媽收藏的東西。
由於剛來這個傢的時候就已經進過幾個房間看過瞭,所以我也沒太多好奇心,隻是想著看看選哪一間作為我的臥室更合適,看來看去還是覺得最右端的主臥比較好,因為它是靠著馬路一邊的,采光和通風比較好,而且空間也足夠大,自帶衛生間也方便。
但主臥放的東西也是最多的,不知道媽媽願不願意把這間大臥室騰出來讓給我。
正打量著臥室的邊邊角角,這時屋外響起熟悉的腳步聲,停頓瞭幾秒後便再次由遠及近地傳來,我急忙轉身看向門口,正好與媽媽的目光對視。
“你想睡這間臥室?”
媽媽站著門口,雙手抱在胸前,清冷鳳眸帶著些許傲意,面色平淡地問道。
我猶豫片刻,點瞭點頭,如實回道:“這間臥室的采光更好,我想……”
“你中意就行,明天上午把這間房間的東西騰到隔壁,註意別把東西磕壞瞭。”
聽媽媽這意思,明天是不打算親自動手搬東西的,而是讓我當勞動力。
當然,我也找不到推辭的理由。
點瞭點頭表示同意。
媽媽見狀便沒再說什麼,轉身回到瞭客廳,找瞭一張矮凳,在一處空白畫板前面坐下來,身姿筆直,拿著畫筆,眉頭輕蹙地望著潔白如雪的畫紙,臉上露出哀思之色。
在臥室待瞭一會,我走瞭出去,見媽媽宛如雕塑地坐在那裡一動也不動,我不敢打擾她,生怕打亂瞭媽媽的靈感,於是輕手輕腳地走到不遠處的一副畫板面前,小心翼翼地扯過旁邊的凳子拿到屁股下面,也有模有樣地拿著畫筆,望著潔白畫紙。
事實上,我腦袋裡空空如也,功夫還是不到傢,根本不知道畫什麼,腦子裡沒有東西。
倒是在我前面的媽媽有瞭動作。
隻見她拿出手機在上面翻動著什麼,然後把手機放在畫板頂端用軟墊包裹的夾子夾住,便開始參照著手機屏幕上的畫面,握著畫筆在紙上如龍蛇鳳舞。
我瞇著眼看瞭一眼,但看不清媽媽手機裡放的照片是什麼,畢竟有一段距離呢!
隻是,媽媽畫著畫著,沒過幾分鐘便輕聲啜泣起來,坐在媽媽身後的我,看到媽媽香肩輕輕抖動著,心也跟著揪瞭起來。
媽媽似乎很傷心的樣子。
我猶豫著,內心掙紮瞭幾分鐘,最後還是硬著頭皮起身走瞭過去。
直到走近瞭才發現,被軟夾子固定在畫板上端的手機屏幕裡放著一張照片,媽媽年輕時的樣子少瞭一些成熟端莊,多瞭一些淡然出塵的仙氣,而在她旁邊手挽著手的年輕美女同樣也很美麗迷人,落落大方,和媽媽簡直不分伯仲。
而兩人身後的一顆石頭,上面刻著“未名湖”三個龍飛鳳舞的字,在風景秀麗的湖畔旁顯得格外有詩情畫意,這說明媽媽和她旁邊的美女,當時是在北大的未名湖拍攝的照片。
所以媽媽身邊的美女,身份自然也就呼之欲出,她便是姑姑口中說的那位北大學霸,也就是媽媽的好閨蜜,本應該仕途光明,卻不幸患上癌癥晚期,已經離世的阿姨瞭。
可惜,可嘆!
我內心不免也有些惋惜起來,見媽媽極力忍耐著情緒,香肩顫抖,手中畫筆早已落地,雙手捂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,眼眸滿是淚光地望著手機上的照片,悲痛萬分。
“媽,節哀吧!”我內心輕輕一嘆,硬著頭皮說道,也不知道媽媽會是什麼反應,然後把夾在畫板上的手機給取瞭下來,關上瞭手機屏幕,遞給瞭媽媽。
媽媽像是沒聽到說話似的,即使我把她眼前的手機拿走也沒反應,像是沉浸在瞭悲傷的自我世界裡。
我又說道:“阿姨在天之靈,肯定不希望看到她的好姐妹如此傷心難過。”
媽媽嬌軀一顫,旋即顫抖著伸出一隻手朝我探來。
我默契地把媽媽的手機放在瞭上去。
媽媽接過手機沒說什麼,啜泣的聲音小瞭許多,情緒也稍微有所恢復。
我站在媽媽身邊,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才好,隻能悶悶地像個木樁子一樣呆愣著。
“你先下去休息,我想一個人靜靜。”
悲傷的氣氛蔓延瞭幾分鐘,媽媽突然沉著嗓音低聲道。
等我轉身走到樓梯時,媽媽竟然嗚嗚嗚地哭瞭起來,我呆在原地,心裡絞痛萬分,想著當時我被媽媽趕出傢之後,她是否也是如此悲痛欲絕呢?
一時間,心裡愧疚許多。
猶豫瞭片刻,最後還是狠下心走下瞭樓梯。
媽媽這個時候,需要好好地發泄一下,如果我去安慰的話,可能適得其反。